当第一缕阳光刺破黑暗时,我听见了碎裂声——不是蛋壳,是我颅骨里人类记忆的崩塌,前世作为艾利克斯的二十载岁月,如同被投入熔炉的纸片,在龙族初生的本能洪流中蜷曲、焦黑,最后化为灰烬,我蜷缩在这坚硬的深蓝蛋壳里,听觉被剥夺,视觉被剥夺,连触感都模糊不清,唯有那庞大、古老、带着金属质感的脉动,如同沉闷的鼓点,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,敲打着这具尚未成形的躯壳,我是谁?我是艾利克斯?不,我是“深蓝”,一个在龙族母腹中诞生的生命,一个注定要破壳而出的存在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或许是几天,或许是几个世纪,蛋壳的震动感突然变得清晰而狂野,我被粗暴地托举着,穿过一片压抑的黑暗,最终被重重置于一个冰冷坚硬的平面上,空气骤然变得稀薄而浑浊,充斥着刺鼻的硫磺味、汗臭,还有一种更令人作呕的、铁锈般的腥气,我“听”到了无数杂乱的脚步声、粗重的喘息声、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,还有无数道目光,如同实质的针尖,刺穿我脆弱的蛋壳,聚焦在我这团尚未成形的生命上。
蛋壳外,光线刺眼地涌入,模糊地勾勒出庞大穹顶的轮廓,以及穹顶下无数移动的人影,他们穿着统一的、沾满污渍的粗布衣,脸上刻着麻木与狂热交织的纹路,他们沉默地围拢着,形成一个令人窒息的圆圈,圆圈中央,是高耸的祭坛,我被放置在祭坛最顶端,冰冷的石台如同审判台,将我置于所有目光的焦点之下。
“深蓝……”一个苍老而干涩的声音响起,如同枯叶摩擦,穿透了蛋壳的阻隔,“你终将醒来,如同你的先祖。”那是祭司,一个穿着暗红色长袍、脸上布满沟壑的老者,他枯瘦的手指在胸前划过复杂的符号,口中念诵着古老而晦涩的咒语,每一个音节都像一把冰冷的凿子,试图敲开我蛋壳的封印,唤醒我沉睡的龙魂,我能感觉到那咒语中蕴含的庞大能量,如同潮水般拍打着蛋壳内壁,试图强行撬开一道缝隙。
“以王国之名,以先祖之血,唤醒沉睡的深蓝!”祭司猛地举起手中一柄闪烁着暗红光芒的短匕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亢奋,他身后的那些人,那些麻木的面孔上,瞬间被一种狂热的火焰点燃,他们齐齐单膝跪地,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,喉咙里爆发出野兽般的嘶吼:“深蓝!深蓝!深蓝!”那声音汇聚成一股无形的声浪,如同重锤,狠狠砸在我蛋壳上,震得我灵魂都在颤抖。
我蜷缩在蛋壳的黑暗里,人类艾利克斯的残骸在意识深处无声地尖叫,这咒语,这狂热,这祭坛……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献祭!他们唤醒我,不是为了拥抱,而是为了屠宰!艾利克斯的恐惧瞬间点燃了深蓝的龙魂本能,一种冰冷的、源自血脉深处的战栗席卷全身,我本能地想要蜷缩得更紧,想要逃离这光亮,逃离这些目光,逃离这祭坛,可我的身体被禁锢在蛋壳里,如同被蛛网缠住的飞蛾,动弹不得。
就在这时,一个身影从狂热的人群中挤了出来,他穿着沾满血污的皮质护甲,脸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,眼神却异常锐利,如同鹰隼,他走到祭坛前,仰头看着顶端的蛋,嘴角勾起一丝残酷而冰冷的笑意,他举起一柄造型奇特、闪烁着金属寒光的短匕,那匕首的尖端,在祭坛上昏暗的光线下,竟隐隐泛着一种不祥的暗紫色光芒。
“逆鳞是龙族命门,破鳞见血,龙魂自溃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穿透了人群的喧嚣,如同冰冷的毒蛇钻入我的耳蜗,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,狠狠扎进我意识深处,逆鳞?命门?破鳞?这些词汇带着死亡的气息,瞬间点燃了我龙魂深处最原始的恐惧,艾利克斯的理智在尖叫,深蓝的本能在哀鸣,两种截然不同的恐惧在蛋壳内激烈地碰撞、撕扯。
那疤痕脸的男人,手持着那柄致命的短匕,一步步踏上祭坛的台阶,每一步都沉重而坚定,如同敲响的丧钟,他走到我面前,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我蛋壳上那块颜色最深、纹理最独特的鳞片区域——那便是传说中龙族的逆鳞所在,我能感觉到他灼热的目光,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残忍,几乎要将蛋壳烧穿,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,指节粗大,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,缓缓伸向我的逆鳞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,人群的嘶吼、祭司的咒语、空气中的硫磺味……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遥远,我的整个世界,只剩下那只越来越近的手,和那柄闪烁着死亡寒光的短匕,艾利克斯的残骸在意识深处发出无声的哀嚎,而深蓝的龙魂则本能地蜷缩、颤抖,试图用尚未成型的鳞片抵御那致命的触碰。
就在那粗糙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蛋壳上逆鳞区域的瞬间——

一道刺目的白光猛地从蛋壳内部炸裂开来!不是阳光,不是咒语的光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