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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车麦子,藏了半年的夏天,第四车麦子,藏了半年的夏天

第四车麦子沉甸甸地停在场院里,金黄的麦粒裹着半年的时光,这麦子是去年夏天种下的,从播种到收获,每一粒都藏着夏日的阳光、汗水和泥土的芬芳,半年过去,麦子被细心收藏,夏天的热烈也悄然沉淀成饱满的谷香,如今打开粮仓,仿佛还能听见夏日的风穿过麦田,带着丰收的喜悦,在时光里轻轻回响。

清晨五点半,窗外的雾还没散,我听见院子里传来“哗啦——哗啦”的声音,像麦子倒进粮袋的响动,披上衣服走出去,果然看见老李蹲在麦堆旁,手里攥着一把麦粒,对着晨光眯着眼看,他的三轮车斗里,码着四个鼓鼓囊囊的麻袋,最上面的那个袋口松着,露出金黄的麦粒,还沾着几点没晒透的湿痕。

“来啦?”老李抬头冲我笑,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团,“今年的麦子,比去年还沉。”他拍了拍最近的麻袋,“第四车了,总算给你凑齐了。”

我这才想起,这已经是老李今年第四次给我送麦子了,第一次是芒种后第三天,他骑三轮车到我家门口,车斗里堆着刚脱粒的新麦,麦芒还带着青绿色的茎秆,说:“我家的麦地今年收成好,分你些,尝尝鲜。”第二次是暑假,他顶着大太阳来,麻袋里晒得干透,说:“麦子得晒够六十天,磨出来的面才香。”第三次是中秋,他带了袋混着玉米粒的麦子,说:“这是特意给你留的老品种,熬粥稠。”

“这第四车,咋突然想起来送了?”我帮他扶稳麻袋,问他,老李嘿嘿一笑,从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纸条,展开给我看:“你看,你上次不是说,想给娃娃做麦芽糖吗?这麦子刚晒够天数,芽发得好,够用了。”纸条上是我前天随口提的一句话,下面还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糖罐子。

我心里一热,老李的麦地就在村西头,不过五亩地,他却年年把最好的麦子分给我,我知道,他送的不是麦子,是念着,念着我们小时候一起偷他家麦地里的麦穗,烤着吃,把手都烫出泡;念着十年前我结婚,他扛着两袋麦子来当贺礼;念着去年我父亲生病,他天天往医院送自家种的蔬菜,顺带带一袋新磨的面粉。

“快进屋喝口水,麦子我帮你搬进粮仓。”我说,老李摆摆手:“不用不用,你上班忙,我搬就行,对了,你那罐辣椒酱,给我留点,明早就着麦粥喝。”他边说边往屋里走,裤脚上还沾着泥点子——准是刚才在麦地里忙活时沾的。

我看着他佝偻的背影,突然想起他去年说过,儿子在城里买了房,想接他去住,他说啥也不去,“走了,我的麦地谁管?你们城里人吃的那面粉,哪有自家种的麦子磨的香。”其实我知道,他是舍不得这片地,更舍不得村里这些老朋友。

麻袋搬进粮仓,一股混着阳光和泥土的麦香扑面而来,我摸了摸麦粒,饱满、干燥,像老李的性格一样,实在、温暖,这第四车麦子,藏了半年的夏天——从芒种时的青涩,到秋分时的金黄,每一粒都浸着老李的汗水和情谊。

中午,我给老李打电话,让他晚上来吃饭,我蒸新麦馒头,熬麦芽糖,电话那头,他笑得像个孩子:“成!那我带点刚摘的茄子,你上次说好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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挂了电话,我看着粮仓里的四袋麦子,突然觉得,这哪里是麦子,分明是老李用半年的时间,给我写的一封长信,字字句句,都是“朋友”二字的味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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