糙汉手里的肉,自带一股实在劲儿,分量扎实,每一块都透着不掺假的真诚,不玩花哨套路,只凭真材实料说话,肉质新鲜紧实,纹理清晰可见,下锅炒制后香气扑鼻,口感鲜嫩有嚼劲,份量更是没得说,满满当当一大块,不管是炖汤还是红烧,都能让家人吃得满足,这种不花哨却用心的实在,正是好肉该有的样子,性价比超高,让人吃得放心,吃得舒心。
老李是个糙汉,人糙,活儿糙,但手里的肉,不糙。
老李是镇东头杀猪的,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袖口卷到胳膊肘,露出一段小臂,黢黑,筋虬结,像老树的根,他常年蹲在案板前,那案板是块老榆木,裂了道缝,里面积着洗不净的猪油和血水,摸上去油乎乎的,却比那些光鲜亮亮的不锈钢案板有“肉”味儿。
有人来买肉,不喊“老板”,直接吆喝:“老李,来斤五花肉!”老李头也不抬,拿起刀,在磨刀石上“嚯嚯”两下,刀刃映着天光,寒得晃眼,他掀开案板上半扇猪,那猪肉刚褪了毛,还带着热乎气,肥膘白得像刚下的雪,瘦肉红得像新摘的辣椒,皮子亮晶晶的,透着股新鲜劲儿。
“要肥的?要瘦的?还是五花?”老李嗓门粗,像破锣,但手底下稳,刀往猪身上一按,手腕一转,肥瘦就分得清清楚楚,你要一斤五花肉,他一刀下去,切下来的肉块比巴掌还大,厚墩墩的,肥瘦相间,像大理石纹路,油花子不多不少,正好腻着又不齁人,称的时候,秤杆子翘得老高,他眼皮都不抬:“够不够?不够再切点!”有人客气,说“够了够了”,他直接把肉往你手里一塞:“拿着,别磨叽!”
镇上人都说,老李的肉“肉多”,不是指斤两足——他从不缺斤短两,是那肉“实在”,你买回去炖红烧肉,肉块大,炖出来软乎,咬一口,肥肉不腻,瘦肉不柴,汤汁都能拌三碗饭;你买排骨,他给你选肋排,骨头缝里的肉厚,不像别处卖排骨,光溜溜的没几两肉;就连猪下水,他收拾得也干净,肺叶洗得发白,猪肠翻过来用盐搓,一点臊味没有,下锅炒出来,脆生生的,下酒绝配。
有人问老李:“老李,你这肉咋恁好?别人家猪肉都水唧唧的,你家的瓷实。”老李咧嘴一笑,露出两排发黄的牙:“有啥秘诀?猪好,手好,心好。”他说他杀的猪都是镇西头老张家的猪,那猪吃粮食长大,不喂饲料,每天在地里拱土,肉自然紧实,他杀猪也利索,一刀捅心,猪没受罪,血放得干净,肉就鲜,至于手好,他说:“杀猪二十年,刀比我的手还熟,哪块肉嫩,哪块肉柴,闭着眼都摸得出来。”
心好,是老李的规矩,镇上有户穷人家,孩子生病,想熬点肉汤,掏不出钱,来赊账,老李二话不说,切了块瘦肉,又抓了把猪骨,塞给那女人:“拿着,钱啥时候有啥时候给,不着急。”女人要给他打欠条,他摆摆手:“打啥欠条,我老李还差这点钱?”后来那女人还钱,他硬是没收,说:“孩子好了就行。”
老李的摊位前,总围着一群人,有人来买肉,不光是为了吃,是为了听老李吆喝,看他切肉,他那双手,粗糙得像砂纸,切肉时却稳得像焊在案板上,刀起刀落,肉块大小均匀,皮上连点毛都没有,有人逗他:“老李,你这手咋不去绣花?”老李瞪眼:“绣啥花?我这手,就是为肉长的!”
去年冬天,老李摔了一跤,把腿给摔折了,镇上的人都去他家看他,有人提着鸡蛋,有人提着水果,还有人提着他爱吃的猪头肉,老李躺在床上,咧嘴笑:“你们来看我就行,带啥东西,我这儿啥都有。”
养伤的日子里,老李闲不住,他把案板搬到院子里,支起小桌子,照样卖肉,有人劝他:“老李,你腿不好,歇几天吧。”他摆摆手:“歇啥?我这手闲下来难受,肉放着也不新鲜。”
那天我去买肉,见老李正坐在小马扎上,腿上盖着棉被,手里拿着刀,慢慢切肉,阳光照在他脸上,皱纹里积着光,那双手,依旧粗糙,却稳稳地切着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。
“老李,来块五花肉。”我说。

他抬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