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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蔷薇升天时,黑蔷薇升天时

黑蔷薇升天时,夜幕被撕裂一道银白的口子,月光浸透她的花瓣,暗红的纹路里流淌着星尘,她曾扎根于腐朽的土壤,用荆棘刺破虚伪的晨昏,如今根系断裂,却化作千万点萤火,升向苍穹,风卷起枯叶,为她唱起最后的挽歌,而她的香气在云端凝结成永恒的谜,既是对黑暗的告别,也是对光明的亵渎,升天不是终结,而是另一种形式的绽放——以死亡为养料,在虚无中种下不朽的传说。

子时的风总带着股铁锈味,从老宅坍塌的院墙外钻进来,卷着半枯的落叶打在窗棂上,像有人用指节不轻不重地叩门,阿缇坐在窗边,手里攥着一朵黑蔷薇——花瓣比夜色还深,边缘泛着淬过冷光的银边,是她三个月前从后院那棵枯死的蔷薇根上新抽出的芽。

后院的蔷薇本该是五年前就枯死的,那年阿缇十二岁,母亲在蔷薇架下咽了气,葬礼后父亲一蹶不振,整日泡在酒坛里,蔷薇没人照料,便跟着院子一起荒了,可就在母亲走后的第三个月,枯死的根突然冒出一簇新芽,花苞是黑的,开出来也黑得彻底,像把夜色揉碎了泼在枝头,村里人说那是不祥之物,吸了死人气才活过来的,阿缇却天天守着它,给它浇水、修剪枯枝,指尖被蔷薇的刺扎出密密麻麻的血痕,也不觉得疼。

她总觉得,这花里住着母亲的魂,母亲生前最爱蔷薇,尤其是黑蔷薇,说它“看着黑,心却亮,像夜里的星星,得用心才能看见光”,阿缇信了,所以当父亲某天醉醺醺地拿着镰刀要砍断蔷薇枝时,她扑过去护住花,手腕被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,血滴在黑蔷薇的花瓣上,那花瓣竟像活过来似的,轻轻颤了颤。

从那以后,黑蔷薇长得越发疯,枝叶爬满了半面院墙,花苞开了一茬又一茬,永远黑得纯粹,连露珠落在上面,都像是凝了星子,村里人更怕了,说这花是“活尸花”,吸阿缇的阳气养着,迟早要出事,阿缇不理他们,只是每天晚上都会坐在蔷薇架下,对着花说话,说学校的趣事,说父亲今天又没喝酒,说她梦见母亲穿着黑裙子,在花丛里对她笑。

直到今天早上,阿缇起床后发现,黑蔷薇的所有花瓣都收拢了,像一只只合拢的手,花枝却直挺挺地指向天空,连叶脉都在微微发烫,她蹲在花丛里,摸着冰凉的花瓣,突然听见一个声音在耳边轻响:“阿缇,我要走了。”是母亲的声音,和记忆里一模一样。

她没害怕,只是抱着花枝,从清晨坐到黄昏,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和蔷薇的影子叠在一起,像一双要飞向天空的翅膀,子时一到,风突然停了,整个世界安静得能听见花瓣舒展的声音,黑蔷薇的花苞一朵朵绽开,不是慢慢打开,而是像被什么力量猛地推开,黑色的花瓣化作无数只黑蝶,冲天而起,绕着阿缇盘旋。

阿缇站起身,身上的旧裙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她看着那些黑蝶越飞越高,飞过坍塌的院墙,飞过墨色的天空,最后融进了一轮圆月里,月光洒下来,落在她身上,她突然觉得好轻,轻得像一片花瓣,跟着那些黑蝶,慢慢地,慢慢地,升了起来。

老宅的门没关,月光从门口涌进来,照在后院的蔷薇架上,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枝,枝头似乎还挂着一点银边,像母亲当年别在她发上的那朵黑蔷薇。

村人第二天发现阿缇不见了,只看见后院的蔷薇架下,落了一层薄薄的黑色花瓣,像下了一场黑雪,有人说看见她乘着黑蝶飞向了月亮,有人说她是被黑蔷薇拖进了地狱,只有阿缇的父亲,对着空荡荡的院子,喃喃道:“她终于去找她娘了。”

黑蔷薇升天时,黑蔷薇升天时

那天夜里,老宅的窗棂上,又响起了子时的风声,像有人在用指节,轻轻叩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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