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临时滞留，我借宿乡下表弟家一夜，那栋老屋被暮色裹着，土灶上煨着红薯，香气混着柴火味漫开，表弟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，黝黑的脸上笑出一对浅酒窝，执意把暖炕让给我，自己蜷在门边打地铺，夜深时，他坐在门槛上哼起乡谣，月光落在他肩头，像撒了把碎银，窗外蛙声虫鸣织成网，裹着这晚的质朴与热络，竟让我恍惚觉得，自己是闯入电影镜头的过客，借的不是一宿屋，是人间烟火里最温软的一段慢镜头。
电话响的时候，我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，文档里的字像一群蚂蚁爬来爬去，怎么也拼不成一句完整的话，来电显示是“乡下二舅家”，我犹豫了三秒才接起来——表弟小杰上个月在电话里说要来城里打工,没想到这么快就找上了门。
“哥，我到火车站了，能去你那儿借宿几天吗？”小杰的声音带着点怯生生的，像小时候偷摘了邻家的桃子，被抓到时的慌张又讨好，我还没来得及说“公司最近忙”，他已经急匆匆补了句：“我带了点你爱吃的红薯干，还有我妈炒的花生，都在包里呢！”
挂了电话，我叹了口气，三十平米的出租屋，除了床和桌子，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，小杰要是来了，睡哪儿？沙发窄得只能容一个人，总不能让他睡地板吧？可看着他小时候跟着二舅来我家，总跟在我身后喊“哥”的样子，终究还是点了头：“行吧，你打车过来，地址发你。”
傍晚六点，门铃响了，开门时，小杰站在门口，像棵刚从土里拔出来的树苗——洗得发白的旧夹克领口磨出了毛边，裤腿上沾着几点泥巴，肩上沉甸甸地挎着个蛇皮袋，手里还拎着个布口袋，鼓鼓囊囊的,露出红薯干的焦黄色。
“哥！”他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，把袋子往屋里塞，“路上怕你饿，买了俩烧饼。”我接过袋子，指尖碰到他粗糙的手掌，有点硬，像老树皮，他脱了鞋，脚上的解放鞋边沿开了个小口,露出洗得发白的棉袜。
屋里没开灯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暮色，小杰站在客厅中央，有点局促地搓着手：“你这儿真亮堂，我们村晚上黑黢黢的，连路灯都没有。”他忽然看见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，眼睛亮了：“这是电脑？能看电影不？我们村一年才放一次露天电影，还是老掉色的《地道战》。”
我打开电脑，随便找了个喜剧片，小杰坐在沙发上，背挺得笔直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，看到搞笑处，他哈哈大笑，肩膀跟着抖起来；看到男女主角拥抱，他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，挠挠后脑勺，电影放到一半，他忽然问：“哥，这城里的人，每天都过得这么热闹吗？”
我愣了愣，想起自己每天挤地铁、加班、吃外卖，连和人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，便笑了笑：“热闹啥，忙得跟陀螺似的。”小杰没说话，从布口袋里掏出一包红薯干，塞给我：“尝尝，我妈晒的，甜得很。”我接过一片，放进嘴里，甜得发齁，像小时候在二舅家,蹲在灶台边等烤红薯的日子。
第二天是周末，我本想睡个懒觉，却被小杰的动静吵醒了，他蹲在厨房，拿着个小锅煮粥，锅里是昨天他从老家带来的小米，香味混着热气飘满屋子。“哥，你胃不好，早上得喝热粥。”他头也不抬地说，手上动作麻利,像在自家灶台一样熟练。
吃完粥，我带他去逛超市，小杰走在货架间，眼睛不够用似的，拿起这个看看，摸摸那个。“这番茄咋长得这么规矩？我们家的都是歪七扭八的，可甜了。”他拿起一盒草莓，看了看价格标签，又默默地放了回去，“太贵了，吃不起。”结账时，他非要抢着付钱，从裤兜里掏出一卷零钱，皱巴巴的,最大面额是五十块。
晚上，我带他去小区门口的影院，想让他看看真正的电影，检票时，他紧张地攥着我的胳膊：“这电影……要花这么多钱？”我拍拍他的手：“别担心，哥请客。”坐进影厅，灯光暗下来，巨大的屏幕亮起，小杰的眼睛瞪得圆圆的，嘴巴微微张开，像个第一次看见世界的孩子，电影放到男女主角在山顶看日出时，他忽然小声说：“我们村后面也有座山，早上太阳出来的时候，把山尖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