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九一,是时光淬炼的匠人,亦是手握山河的造梦者,他以岁月为尺,专注于一艺,在时光的打磨中沉淀匠心;以指尖为笔,将山河脉络揉进方寸之间,让木石有了呼吸,让器物承载温度,他的作品,是时光的见证,是山河的缩影,更是匠人对生活的深情凝视,在坚守与创新的交织里,他让传统技艺焕发新生,也让“手心里的山河”有了穿越时空的力量。
清晨五点半,皖南的雾还挂在黛瓦上,黄九一已经蹲在老屋的天井里,磨他那把用了三十年的刨子,木屑混着晨雾的潮湿,在他脚边积了薄薄一层,像撒了一层碎金,他刨花时总爱哼徽剧的调子,沙哑的嗓子混着刨花“沙沙”声,成了这条老街最熟悉的声音。
一把刨子,磨了半辈子
黄九一今年六十八,是徽州城里最后一位专做“徽州花板”的老木匠,花板是徽派建筑的“脸”,门楣、窗棂、雀替上的雕花,全靠它撑起精气神,他手里的刨子、凿子、刻刀,比孙子的玩具还旧,刀柄被摩挲得发亮,像包了一层浆。
“做花板,心要比手稳。”黄九一常说,他十五岁跟着父亲学木工,父亲说:“木里有魂,你得敬它。”那年他跟着父亲给西递村一户大户人家修祠堂,父亲让他雕一幅“松鹤延年”的雀替,他刻了三天,自认栩栩如生,父亲却拿起凿子,“啪”地敲掉一块松针:“松针要扎手,才有风骨;鹤眼要空,才有灵气。”后来他才知道,父亲年轻时跟着徽州雕花大师学徒,为练腕力,天天在悬腕的刀尖上放一枚铜钱,掉下来就重新来过。
黄九一的手背上全是老茧,指节因为常年握刀而变形,但刻起花来比年轻人还稳,去年,黄山脚下一座老宅要修,主人点名要他做一幅“渔樵耕读”的隔扇门,他关在工作室里,对着图纸琢磨了半个月,每天只睡四个小时,有天夜里,老伴起来倒水,看见他正对着月亮比划刻刀,影子映在墙上,像一只振翅欲飞的鹰。“你啊,这辈子就拴在这木头上了。”老伴嗔怪,他却笑:“木头里有山河,我刻的是日子。”
老手艺,活成“老宝贝”
这些年,徽州老宅翻修的多,年轻人却没人愿意学这苦差事,黄九一的徒弟走了三个,不是嫌累就是嫌挣得少,只有小孙子黄磊偶尔会缠着他:“爷爷,这花板能卖多少钱啊?”他总摸着孙子的头说:“手艺不是用来卖的,是用来传的。”
去年冬天,一个上海姑娘找到他,说要定制一块“徽州四季”的花板,挂在自家新书房,姑娘拿着手机给他看图片,全是网红款的简约雕花,黄九一摆摆手:“姑娘,咱徽州花板讲究‘图必有意,意必吉祥’,春天刻牡丹,是富贵;夏天刻莲花,是清廉;秋天刻菊花,是隐逸;冬天刻梅花,是傲骨,你那简约风,配不上咱这老宅的魂。”
姑娘愣住了,后来特意留下来看他雕刻,他先在木板上画好轮廓,然后凿出粗坯,再一点点细化,刻到夏天的荷花时,他突然停下,跑到院子里摘了片真荷叶,铺在木板上,用刻刀沿着叶脉描摹。“你看,荷叶的边缘不是整的,是有锯齿的,叶脉要像老人的皱纹,有深有浅。”姑娘站在旁边,看着木屑纷飞中,荷花渐渐有了生命,眼眶湿润了。
时光慢,手艺暖
黄九一很少接大活了,只给老熟人修修老家具,或者教几个真心想学的小徒弟,他总说:“手艺这东西,就像老井里的水,你不舀,它不会自己冒出来,但只要你天天舀,它就永远不会干。”
有天黄昏,他坐在老街口的石凳上,抽着旱烟,看着孩子们跑过新修的柏油路,尽头是那座他刻了半辈子的祠堂,夕阳照在花板上,“松鹤延年”的雕花泛着温润的光,像时光给他盖的印章。
“黄师傅,还认得我吗?”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,他抬头,看见那个上海姑娘站在面前,手里捧着一块装裱好的花板,正是他刻的“徽州四季”。“我把它挂在书房,每天看着,就觉得心里特别踏实。”
黄九一笑了,脸上的皱纹像花板上的雕花一样舒展,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,塞到姑娘手里:“手艺活,靠的是心,只要还有人记得,它就永远不会老。”

暮色渐浓,老街的灯笼亮了起来,黄九一背着工具箱往家走,影子被拉得长长的,身后,是徽州城的烟火气,是老手艺的温度,是时光里,他用双手刻下的,永不褪色的山河。